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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波:三十六年,我与语言学的情缘
2017-11-08 19:40 陈玲 



[人物简介]徐波,教授,祖籍上海,在舟山成长。原浙江师范学院舟山分校78级中文专业学生。著名的语言学与汉语方言学专家,中国方言学会会员、浙江省语言学会常务理事,中国语言文学专业负责人,国家级普通话水平测试员。她长期从事语言学、汉语方言学专业的教学与科研工作,并进行海岛方言与东海历史文化的交互研究。先后主持国家教育部、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等省部级课题五项,公开发表学术论文四十余篇,出版著作5部。

[人物印象]以一口优美动听的普通话在学生中走红,更因着其优雅坚韧的形象成为海大校园的知名名片。

[人物观点]我很幸运,我生命的每个关节点上都有人搀扶。我在坚守,我用三十六年的时间来学做教师。

小时候做小学老师的姨妈赞其拼音读得太好很有语言天赋,大学时代老师对其朗读能力和普通话的高度认可,成长路上父母基因和职业的影响,一点一滴的积累,成就徐波灵魂深处对语言学的热爱和自信。当今日徐波以海大教授、知名语言学者的身份站在市民大讲堂上,娓娓道来舟山方言与东海文化,从内心深处而来的饮水思源和感恩之情也沸腾到高点。她说,这一路,有着太多的助推力。

父母的战略眼光和耳濡目染影响一生

徐波的家境应该算比较优越的,母亲是舟山市财税局的预算科科长,父亲从舟山市委党校副校长到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兼市广电局局长。身为干部子女的徐波继承了干部气质,但并未继承娇生惯养的个性。

我父亲是上海人,母亲是舟山人,我的中小学教育在舟山完成。文化大革命期间,到处停课闹革命,因为父母是保皇派受到造反派冲击,我也曾跟随奶奶“逃难”回到上海。那段动荡的岁月却也培养了我坚毅勇敢的个性。

记忆中,童年时代和小伙伴们玩得最欢的游戏就是当小老师,老师的形象深入我心,也来自于父亲的耳濡目染,父亲一直是我心目中的楷模。他在市委党校做副校长,刚刚改革开放后就主讲政治经济学。他的音色洪亮,也很有优秀教师的范儿,家里经常来客人请教他。虽然他并没有刻意培养我,但我觉得自己应该继承了父亲在语言表达能力上的基因。

在我的人生选择上,有两件事情非常关键

第一件是收到浙江师范学院舟山分校录取通知书时,我同时接到了4806工厂的录取书。你知道么,这个工厂是修潜艇修舰艇的兵工厂,在当年的舟山绝对是名牌企业。那个年代工人地位高,老师地位并不高,况且我大学毕业后若去了农村做老师,那可比去4806工厂差多了!若我父母以世俗的眼光,应该会劝我选择4806工厂。但父母期望我走得更高更远,他们也很了解当时的我非常渴望读书,于是我们共同选择了念师专。

第二件是我师范专科毕业时。工作分配选项中,我可以选择去机关,也可以选择去学校。在众多学校中,有一所叫舟山地区教师进修学院。我母亲的直觉是我若去了这个学校,以后进修的机会比较多,发展平台会更大。我母亲是舟山市财政局预算科长,在计划经济年代,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岗位,因为她工作认真,精打细算,因此被戏称“马列主义老太太”。在这件关乎我未来人生走向的选择上,我的母亲也精心考虑并为我指明了道路。这直接影响了我之后的事业方向。

母校恩师的鼓励开启语言自信之旅

由于时代所限,徐波的中小学阶段教育的收获是比较少的。母校浙江师范学院舟山分校,对她的成长成才起了关键性的助推。走到成为今日舟山语言学界的权威,饮水思源,徐波无限感恩。

我从小到大的语文成绩特别好,高中语文期终考试可以考到一百分。我当年学的中文专业,现在浙江海洋大学叫中国语言文学专业。选择这个专业,和自己的爱好有关,但日后坚定地选择语言学研究方向以及在这方面的自信,则和母校的王学渊老师有着很大关系,他是第一个在语言方面不吝赞赏我的人,对我走上这条道路的坚持有着非常重大的影响。

入学不久,班级举行一场诗歌朗读会,我也参加了。点评时,当时教我们写作的王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说徐波的语言表达有感染力、普通话也挺标准的等等,他平静的话语在我心里可是并不平静的呀,他可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对我的语言能力进行肯定和鼓励的专业人士,就此奠定了我日后在教学科研方向上选择语言学的基础。这么多年来,我的研究定位也是从普通话的习得与测试研究慢慢转向了方言与文化,这是一个积累和提升的过程。

除了老师,母校的环境与氛围也让我获益良多。当时的母校叫做浙江师范学院舟山分校,地址在今天的定海一中。校园不大,一栋两层教学楼,一栋办公小楼,一个很大的会场兼运动场地,简朴整洁。还有蛙声潺潺的池塘,爬满青藤的小桥,写满我们晨读的回忆。条件尽管简陋,但大家都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当时同年级年龄最大的同学将近40岁,大家都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如果不是那么努力怎会站在今天的讲台上

徐波是学校最早的两位女教授之一,早早地就爬上事业的顶峰。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起点是专科,不够高,或许是因为她一直保持着学习的能力和激情,因此一直没敢停下前行的脚步。学生评价她的教学风格是润物细无声。

我的教育之路并不一帆风顺。初中毕业后我响应政府号召,到舟山的长峙公社岙山渔业大队插队入户。那个时候家庭里若有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孩子,其中一个必须插队。在岙山,我什么都做过,山林队、农业队、养猪场、船厂,忙完回到住处还得自己做饭,晚上接着修水库,那叫“青年突击队员”。劳动量之大,使得我经常又累又乏,回到宿舍倒头就想睡,而没有力气烧饭的状况下拿起的可能就是隔夜已馊掉的冷饭,或者发了霉的馒头了。这些忙碌而辛苦的场景时常会在浮现在记忆里,悠远而深刻。

等到高考制度恢复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第一次根本不知道考什么,浑浑噩噩地就去考了语文和数学,考完后就回岙山继续劳动,后来有人告诉我要参加复试,我就坐着小船从岙山到定海,上岸后还问是不是复试名单中真的有我。离复试还有9天,内容还有我从来没接触过的地理、历史和英语,自然我落榜了。1978年第二次考。每天天蒙蒙亮,生产队长开始叫大家起床春耕,晚上挑灯夜战复习功课。我的睡眠严重不足,眼皮经常跳,心脏也有些问题,身体的底子在那个时候是有些被损坏了的。

插队的生活是艰辛的,但也让我在以后的人生中不会轻易被艰辛打败。

1981年毕业我先到舟山地区教师进修学院任教,后来筹备中的舟山师范专科学校需要语言门类的老师,我就去母校兼课。而后母校正式挂牌成立,我就自然而然地在母校扎根了。这条路并不是我最初的设计,但确实印证了我母亲的预测,在高校里进修的机会比较多。母校毕业后拿的是大学专科文凭。工作之后,我在浙江教育学院读了本科,而后又去复旦大学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所做访问学者又在福建师范大学学习了硕士主干课程。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访学的2004年,正是非典肆虐时期,惊心动魄,毕生难忘。

从前专科和本科差别还是比较大的,而我又是专科毕业教专科学生,所以就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精力和勇气。难以忘怀的是那时广播电视大学开始招生,第一届就招了几百个中文专业学生,我和本科学历的同事一同上课。我有些怯场,担心和恐慌迎面而来。我母亲说,“你好好备课,认真上课,上好了人家会说,你看专科生不比本科生差,有什么好担心的”。事实证明了她的话。我也就此形成了自己的教学风格:教案熟记于心,上课时注重与学生的交流。

这些年,我对自己的教学、教育理念还是很自信的。刚开始上课不会说很深刻的理论,会从语言现象开始,包括网络语言、社会热点励志话题、警示故事等,带着学生们先分析观察。我很愿意和学生分享一些真善美的事情,给学生以正能量的鼓励。

即便我现在的职称是教授,坚持在第一线给本科生上课。除了教授大三大四学生语言学理论课外,我更喜欢给大一学生上实践性强的课,比如教师口语、演讲与口才等。因为这些课程对学生成才很重要,也非常实用,利于他们普通话水平达标,利于他们考取教师资格证等等。

参政议政成效丰硕专注并享受快乐

徐波担任过两届市政协委员、 两届省人大代表, 二十年参政议政历练,逐步成长并积累了不少经验。在担任省十一届、十二届人大代表期间撰写并领衔提交的议案与建议30余篇。被新华网、浙江日报等媒体多次采访。她享受着这一份付出的荣誉和责任感。

2007年,经舟山市人民代表大会的选举,我这个普通高校教师当上了省十一届人大代表。这顶代表帽子对我无疑是一个新课题。我如履薄冰,又严肃以待。之后十年,我用心做了两件事:抓紧学习,不断提高能力和水平;履行职责,听取与反映广大民众的心声。

举两个跟我们舟山有关的例子,一个是极速型的,一个是持久型的。

写议案建议,能有前瞻性、创新性,有高起点、宽视角当然好,但关注细节,解决一个个百姓身边的小问题,也是很需要的。例如2013年,我在与同事聊天时得知,他暑期去贵州作学术交流,因宁波机场没有飞贵阳的航班,舟山又没有直达萧山机场的客车,所以要绕道杭城住宿,来回要比其他地市的同行多花2天时间。我调研之后写了《舟山应尽快开通直达萧山机场的客车》一文,市人大研究室编写成《情况通报》后,时任周江勇市长作了批示,8月5日的《舟山晚报》上刊登了《去萧山坐飞机,有直达班车了》的报道,这一天离我提交建议仅1个月零1天。这个建议的办理、落实就是极速型的。

再说说我写了5年的一个建议。在2013年省十二届人大一次会议期间,我提交了《准确定位城市社区职能推进社会管理创新》的建议,在2014年市两会上作为大会发言材料,获得了孙景淼书记的批示,且由孙书记亲自领办。这一建议,萌发于2009年。在一次征求居民对社区和社会工作的意见与建议座谈会上,一位老伯向我们诉说起社区干部工作之忙、之累、之苦,他心痛而焦虑的神情和语调,以及那个社区主任一年365天都嘶哑的嗓音,狠狠触碰了我的小心脏。因那年健康出了问题,课题被搁置了下来,直到两年前身体康复后,了解到社区工作的状况仍存在不少困难与问题,又重新开始调研。为了调查社区情况,我在定海、嵊泗等多个城市社区召开了不同层面的座谈会:居民代表座谈会、社区干部座谈会、社区主任和街道主管干部座谈会,并走访了多户居民群众,还去现场察看……终于,5年的心血与坚持获得了令人宽慰的成果。

十年代表生涯,收获良多。走在代表的路上,其实就是走在成长的路上。我感谢学校和人大各级组织,把我这样一个原本思想单纯的知识分子培养成了一个能依法履行职责的人大代表,让我实现了更有意义的人生价值。

 

重生后继续方言保护研究开拓对外汉语培训

与家人一起生活着才是美好的,能继续做喜欢的教学和研究才是幸福的。儿子在香港拿奖学金,在美国是优秀毕业生,发展很全面,运动、音乐都擅长,在美国读书时曾连续两年去大使馆表演,工作后又多次升职,让她欣慰。2017年4月,伴随着中国(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舟山国际志愿者基地的成立,浙江舟山群岛新区孔子学院也授牌成立,徐波担任首任院长,这是她涉猎留学生教育后的又一突破。

我曾经遭遇了一场灾难性打击。

2009年8月底确诊,然后做了6次化疗,每月一次。

2010年2月初到北京做了大手术。

2011年2月我重新站在讲台上。

这场灾难,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舟山医院确诊后,就告诉我去上海瑞金医院复查,告诉我如果确诊,可能不太好治。那段时间,有过害怕和绝望,但在爱的包围下,我很快重新站在讲台上。很多人都说我恢复得特别快、特别好。而我深知,这场绝症的历练,留给我的最重要的是让我对生命价值的再思考。人的生命很脆弱,意志可以帮助你和病魔握手,生命遇见极限的挑战,你会觉得所有的名利、所有的过往都无足轻重。

小时候写作文,有一个词语叫公而忘私,说一些优秀教师为了别人家的孩子而忽视自己的孩子,并作为正面人物予以宣扬。我并不认同。我觉得教师把自己的孩子先教育好才是负责任的做法。我对儿子的教育非常尽心尽力。儿子本科和硕士分别是在香港和美国读的,他现在杭州某央企工作,还尝试着在定海某商场做了一份创业尝试,成长路上,非常优秀,我很欣慰。

大病一场,固然我的形象上有很大改变,但精神上我是愉悦的。我依然感恩上天可以让我继续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从去年开始,我又承担了国家教育部课题,主题是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研究,主要做方言与口头文化保护,成果进入国家数据库。虽然现在我的体质不是非常好,易疲劳,但能够把自己的研究专长发挥到全国性的工程上,我还是很欣慰的。

关于孔子学院。它是来到舟山的外籍人士学习汉语和中国文化的平台,也是外地来舟人士学习舟山方言文化的平台,就舟山方言与东海文化的服务范围而言,孔子学院不仅针对外籍人士,也可以面向外地来舟人员,免费培训舟山方言文化。我们组建了一个骨干队伍,正在自编教材、制定规划和教学大纲,伴随着波音公司舟山基地要进驻几百个美国管理者,东港社区会变成国际社区。所以我们要开始一些讲座和教育,说说美国的文化和传统礼仪,培训简单的英语口语,考察地域传统文化项目。未来我们会以浙江海洋大学志愿者师生为主力开展服务工作。这个学院是浙江海洋大学为地方服务的一个落脚点,对学生教学能力和英语口语水平的提高,都会是一个很好的平台。

舟山是新区又是自贸区,地理特点与区位与众不同,我们这个孔子学院一定会有与众不同的特色与使命,这是我们在国际化过程中的文化自觉。

生命是脆弱的,但心却可以很强大;人生是有限的,但生活却可以更有意义;人生最好的支点,就是专注于你正在做的每一件事情并藉此享受快乐。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从海大校园望去,看不到边际的大海辽阔而平静,正如徐波此时的心境。她在怒放的鲜花丛中莞尔一笑,身后是灿烂的学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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